星期五, 3月 02, 2007

幽默來說

言語一經道出,就凝結在那了。凝結,固執,把話說得就是那麼一回事,說得頭頭是道,最好說得與眾不同。就這樣,我憑著言語展開自己的偏執:

辯論者,言語的對立模式,或者針鋒模式。藉著為自己投射一面對面的真實倒影,我辯稱,批評,我控訴。向著誰?再說一次,向著自己的倒影。

我輕易地相信你輕易相信了他,我看穿你的背後正如你看穿他的背後,第三人論證在辯解裡拉出一道無止境的延伸,ad infinitum

批評的言語擅長捉迷藏,捉著一旦攫獲就形成了的稻草人。哲學習作者為自己定下規矩──莫打稻草人──,而遊戲的玩法正是,打擊的必是稻草人。言語在找到真實之前,就先創造出虛假。

想要破除偶像的人製造出偶像,如同稻草人,偶像總在打破的動作中誕生。除非手中握著槌子,不會敲出偶像。批判在揭發信念的虛假之前,或者,在遺漏信念擁有的內容之前,就先創造出真正的偶像。

那麼就無語,不說了,因為一說就限制住了(「有一天你發現語言一經說出無異於自設陷阱」);也不能對話了,一想辯解,遊戲就開始(「有一天你發現所有的辯論都在捉著一個迷藏」)。

然而,連不言語都還是陷阱。堅持不說話,一定要反對說話,都還是以一種倚附語言的方式反對語言。仍舊固執。仍舊陷入批判者設下的自我駁斥的陷阱:你仍在向著批判做批判,證明你也是偶像破除者的繼承人。

還是稍微說說,順便一說,提醒一下──喃喃,如同傻子一般。傻子不批評,但傻子可以說,說些提醒的話:「我從不作動;我總為我之所為稍稍感到驚奇。那通過我而作動者,亦同樣為我之所為感到驚奇,驚奇於那能夠造就變化與分歧的契機,我與週遭環境供予受邀回返者的契機。

言語連同行動如此稍稍遠離了批評與揭穿。於是我們能有機會學習如何笑,除了批判的諷刺笑聲,還有一種你我夥同的自嘲。批判之外,幽默於焉展開。

那些提醒人無意、幽默與創造的文字,見:于連(François Jullien)的〈爭辯是如何被放棄的?〉;Michel Serres的“Far from a Judgmental Philosophy”;Bruno Latour的“The Slight Surprise of Action”;昌耀的〈意義空白〉;Isabelle Stengers的“Irony and Humor”。

星期六, 2月 10, 2007

[電影]1/28/2007-2/9/2007

Elling (2001)


很喜歡這部挪威片. 泡菜詩人可實現的社會令人嚮往, 在那裡即使最不適任的公民都能聚在一塊構成美滿的組合.
喜愛指數:****1/2

Kirikou et la sorcière (1998)


尋找邪惡的女巫不為正義, 卻為了愛. 改編自非洲神話的法國動畫, 相當有智慧.
喜愛指數:****1/2

La meglio gioventù
(2003)


看了四個晚上才看完這部六小時的電影, 不是因為不吸引人, 而是捨不得太快結束. 從羅馬到挪威再歸返再到北極, 很長的旅程, 很長的羅曼史, 與很長的義大利當代政治史. 同情與壓抑, 兩種最迷人卻也最悲劇的歷史性格.
喜愛指數:****1/2

星期日, 2月 04, 2007

抽菸女子,與其他



回高雄,在久無人往的房間挖出 Marianne Faithful 的選輯來聽,重複放著 As Tears Go By,似乎有些稍嫌濫情的懷舊情緒。恰好那隻驢子最近也馱了些女伶的聲音過來(我發誓,有錢的將來一定要把它們帶回家),除了 Kristin Hersh 外,還有 Paula Frazer。即使將就用著接觸不良的揚聲器,聽了她們的歌聲,還是相當感動。究竟是我過度沉溺於過往,或者過往從未為我所拋棄呢。

以前曾寫過一點回憶,沒想到晃眼竟又三四年。

也再放上些抽菸女子的姿勢。


Lisa Germano。這張是 boring 傳給我的照片。


Cat Power。這張從網路上抓來的。


Nina Simone。也是從網路上抓來的。

星期六, 2月 03, 2007

Learn to Sing Like a Star



好聽!比起四年前 The Grotto,這張豐富熱鬧許多,然 Kristin Hersh 仍舊是個不折不扣的陰鬱的扭曲女巫。

星期日, 1月 28, 2007

[電影] 1/21/2007-1/27/2007

Ondskan (2003)


瑞典片,場景是邪惡的煉獄,個人力量的強弱讓位予環境的、集體的測試。的確讓人看得如坐針氈。
喜愛指數:****1/2

東京教父 Tokyo Godfather (2003)


日本動畫。之前看過同導演的另一部《千年女優》,相較《千》片的抽象,這片容易一些。都市漢流浪生活的動作片化,很可愛。
喜愛指數:****

Herencia (2001)


阿根廷片。看完我仍然不理解「遙遠的距離看得更清楚」意思為何,不過女主角的演技真令人讚嘆。
喜愛指數:****

À la folie... pas du tout (2002)


法國的愛情驚悚片,台版 DVD 的片名與封面把它的驚悚隱藏得很徹底。雖然還是有點容易讓人猜到電影前半部想要隱藏的東西,但電影的後半段還是讓人緊張了一下。
喜愛指數:****

(這星期寫得還真隨便 -___-)

星期五, 1月 26, 2007

傳統的距離

最近有機會稍微再翻翻 François Jullien 的 The Propensity of Things,沒有讀多少頁,暫且不大話談心得(不過可以先得意說,比起初回接近它時,完全不知道在講啥的挫折,這回有感覺多了 :P)。但縈繞在腦袋裡的,與「傳統的距離」這樣的問題有關。

記得在一篇訪談裡,Jullien 說為了「接近」他所承繼的希臘文化傳統,他選擇「迂迴地」從距離最為遙遠的古中國文化出發。雖然他是文獻學家與哲學家,但這種進路,總讓我覺得和人類學頗為相似:藉由最遠的時空距離探測自己承繼的、也是最近身的傳統,而這也正是,對自己的探測。(就我的理解,人類學並不意在瀏覽異國風情,亦不把某些普遍概念投射在不同的人身上。)

但當我開始讀 Jullien 所徵引的中文經典字句,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比他還要接近它們。那些字句處處與我的直覺牴觸:順暢閱讀之難得。(對,直覺是測試自己的傳統為何的不錯方式。)雖然沒有受過中文的學術訓練,但自小到大我不也在基礎教育裡讀了些古文古詩?然而,在面對古文時,竟和在閱讀英文時有著相同過程:唯有把它們翻譯成「白話文」我才得理解。

Latour 以為西方人需要開始學習「自己的人類學」,但對我來說,我幾乎不需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記研究自己(據說這叫「反身性」),在閱讀據說是自己的語言時,我時時像個異鄉人。雖然這種與自我的分離有時可以輕易地說成是啟蒙之光散射出的重影,又或者可以自創某種無以名狀的鄉愁加以克服,但無論拋棄現在或擁抱過去都是過於概略的指引,以致終無法重組出自信。

也許還是繼續閱讀繼續探測自己,雖然不若 François Jullien 或 Bruno Latour 那樣有個太過熟習因此需要加以測試的傳統(難道一百年的白話文運動就是我所繼承的傳統,那樣醜陋扭曲的怪物子宮?),但即使空乏,除了探測,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充實的辦法了。

註:François Jullien 的訪談可見這裡,原載於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出版的《二十一世界》雙月刊第52期,但現在我只找得到這個網頁。

星期一, 1月 22, 2007

[電影] 1/15/2007-1/20/2007

生之欲 Ikiru(1952)


場景在 50 年代的日本,探問的是如今顯得相當瑣碎的生命之意義,但黑澤明這部電影仍讓我很喜歡。問題不在面向死亡時才後悔什麼,而在於死亡的投影能提供生命什麼。比起西方電影裡許多亦追究生命的角色,渡邊課長似乎更貼近我對亞東人的印象:因認命而顯得空洞的眼,依傍家庭以建立的自我,這自我又通向那些侷限而自制的目的。
喜愛指數:****1/2

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 Kiraware Matsuko no isshô(2006)

好像也是在問生命的意義,相距五十年很多事仍在重複。差別不在於是安份的公務員或社會的邊緣人,因無論如何,自由皆僅能在眾多束縛中勉強展開,如果願意的話。這部電影有很多優點,讓我有點可惜的是那偶爾出現的當代日劇痕跡(如果可以刪除掉男主角和她女友那些過於勵志(?)的對話就好了)。
喜愛指數:****

Borat: Cultural Learnings of America for Make Benefit Glorious Nation of Kazakhstan(2006)

好笑的電影,什麼都能挖苦,從政治最正確到政治最不正確。最讓我噴飯的是飯店裡的「格鬥」和貴婦身前的那包大便,比較笑不出來的則是羅馬尼亞村莊畫面搭配著的不對稱的口白,而這種不對稱性正與力量強弱有關:力量的來源在於誰是臨時演員而誰是製片(當然這些懷疑與事後讀了些引發的爭議有關啦)。雖然諷刺喜劇的效果都依賴在不對稱的力量,但我仍相信諷刺與幽默有些差別。
喜愛指數:***1/2

東宮西宮(1996)

看了《看上去很美》後,再找了這部也是張元導的電影來看,看完後才發現是王小波的劇本。十多年前的中國能拍出如此談論同性戀的電影,讓我蠻驚訝的(不過被禁演就是了)。然後我發現原來詭異是張元電影的一貫風格 :>。
喜愛指數:****

Land and Freedom(1995)

買了好多年的片子現在才拆封,讓對左派為何不甚了解的我稍微感覺到其內涵的差異。除了這片以外,昨天也剛好到影博館看了部菲律賓紀錄片 Echo of Bullets,控訴艾若育政府對左派反抗份子的屠殺,貫穿全片的屍體讓這紀錄片成為徹底的宣傳片:藉由揭露,影片也成為反抗活動中之一角。然而我相信所有的憤怒都有不安的本質,意思是憤怒的對象必須包含自身,憤怒必須缺乏自信。也許 Land and Freedom 於此有提供一些洞察?
喜愛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