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11月 16, 2011

關於翻譯

好譯者,好翻譯。譯者消失在好的翻譯作品之前。或者說,愈好的翻譯作品,愈不見譯者現身。好譯者不用為著這個或那個句子,跳進句子的尾巴,用註解說出那些他無能用翻譯說出的事情。好的作品不要機械神來收尾,由是好的翻譯也不靠註解來輔助。當然,翻譯總是不夠好。翻譯的世界不是完美的世界。即使是所有可能的翻譯中最好的翻譯,也還不夠好。所以譯者現身,佔據中間的位置,聲明自己為什麼這樣或那樣翻譯。不夠好的譯者有責任出席。

因此,給譯者以名聲、以功勞,恰恰說明他不是個好譯者:正是由於你的無能,你必須將自己的名字掛在書本封面,你必須保留你的簽名。你要解釋,你要受檢視。

當譯者放棄追求好的翻譯,他就轉而追求好的名聲。他忘記他之所以掛上名字、他之所以佔據一席之地,是因為他並未做好翻譯。或者他寧可用自己斗大的名字轉移人們的目光,避免人們看見翻譯的缺陷,避免人們向他求解釋。壞譯者出席是為了免除責任。

星期一, 9月 05, 2011

déjà vu

拖稿, 便趁著中午空檔, 上C大圖書館。五樓, 單人位, 西側, 三時後光線刺眼。圖書館慣有的書霉了又乾的氣味, 地毯或許褪了點色: 大抵仍保持數年前的樣子。大片玻璃窗引誘我往外看, 看一切的(無)變化, 看從前。如今稱作罹患夢遊症, 或者失聯的時日, 我有時坐在五樓西側的單人位, 三時過後光線刺人眼。

星期一, 8月 22, 2011

咽痛

扁桃腺痛了整週, 一開始先是難以下嚥, 後來連說話都痛。咽喉發炎還引起斷續發熱。西醫診所不能做切片檢驗, 但懷疑受到細菌感染, 便開了抗生素--儘管多數的扁桃腺炎是病毒引起, 抗生素並沒有作用。吃了兩天抗生素, 不見好轉, 便去找中醫。中醫師把脈, 看舌, 並聽病人主訴, 認為不是實證, 西醫可能沒有對症下藥, 於是開了附子理中湯。又吃了兩天科學中藥, 然嘴因咽部腫痛太過已張不太開, 吞嚥更是酷刑(於是吃了好幾餐的豆花與布丁), 只好再度回到西醫診所。診所醫師瞧了一眼便要退還掛號費, 說診所沒有抽膿的設備, 這病只得到醫院治療。抽膿的過程只能飆淚, 飆淚後膿沒有抽出。只好繼續開抗生素(加倍), 外加一針類固醇。看看這些藥壓不壓得下去, 明天還壓不下去帶著我寫的條子到M醫院辦住院, 主任說。

說來奇怪, 原先痛到無法言語無法飲水的咽喉, 在抽不出膿的攪搞過程中卻好了一半。回到家已能吞嚥, 能說話。發病的原因未明, 療效的來源亦未明。身體如幽靈徘徊在兩個理論世界, 明顯的只有痛。


星期二, 8月 02, 2011

我和自己

"Vous n'éprouvez donc jamais le besoin de partager vos jouissances?" Voyez-vous le subtil envieux! Il sait que je dédaigne les siennes, et il vient s'insinuer dans les miennes, le hideux trouble-fête!
"那麼, 你難道不曾體會到向人分享你的快樂的需要嗎?" 你看這個羨慕我的人多麼狡猾! 他知道我鄙視他的快樂,便來混進我的快樂,這個討厭的掃興鬼!   -Baudelaire, "La Solitude"

最近仍埋首於文字工作。不算崇高的知識體驗, 但大抵仍令人愉快。前些天還為這類工作總得自己一個人做難得與人分享而感到有些可惜, 今天厭煩的情緒卻上了心。

該死的空間剝奪了孤獨的樂趣!

辦公室除了不可能讓人交遊廣闊, 還不讓人獨享思考的特權。不可能思考, 因為忙碌的瑣事-或者說, 以忙碌為目的的瑣事-總是見不得人好, 見不得人想。沒有靈光, 沒有伴隨靈光閃現時的喜悅。瑣碎淹沒一切: 分享什麼? 分享甜膩的食物, 分享填滿破碎時間的吹水。

朋友好意問候: 你今天忙得如何? 我拒絕好意地問自己: 你今天剩下的孤獨有多少?

星期三, 3月 16, 2011

朋友

這麼說來,「善解人意」似乎是身為朋友的一種很普通的特質。太普通,因為太沒有個性。無須費神創造自己的個性,所以就很輕易:只消把握人類「共苦」的天賦本能,你就成為那種會為人設身處地著想的好人了。善解人意的人是撲克牌裡的小丑,是每個人的孖,他沒有自身的特質,而他扮演每一個人。他說你很體貼?他的意思是,你們還只是普通朋友。

星期三, 3月 09, 2011

Cliché

最近不知道怎麼搞的,每天的讀書時間很短,卻淨揀一些不怎麼好讀的書。近日的枕邊書是:胡賽爾一本,柏格森一本,海德格一本。有時候讀得眼睛都花了腦子都傻了還是沒能在那些不像中文的譯句裡弄懂那些莫名其妙的術語。問自己幹嘛最近總想讀這些書,明明白天已經被一堆裝腔作勢的時髦話給轟炸得體無完膚了(向官腔達人致敬!).....想來大概是不甘心天下烏鴉一般黑,我還是相信即使都是故意與生活保持距離的語言,仍舊有好壞之別。

又,太久沒上山,圖書館裡的書架有些已改成活動式的,在寂寞的空間裡一個人轉著永遠無法一次到位的書架,簡直太讓人沮喪了!